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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人伞
ߣ蔡若茜

一个雨天,一个人的肩膀,一把单人伞,四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快乐童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 

“七,你快点,我们都在楼下等着呢。”一一举着小花伞在门口对我直跺脚。我往阳台下一探,果然,两张白净的脸,四只咕咕转的小眼睛。于是我匆匆套上雨鞋,随手抓了一把伞就朝外跑。

“唉,雨好大!”小四大概抬头看了好一会儿,发出感慨。 

“嘿!快点,要上课了,胆小鬼。”大八挑逗着。 

我们三个走在前头,小四望了最后一眼捅了漏子的云天,皱了皱眉跟上我们。

那一年,我和一一8岁,小四6岁,老八11岁。

一道闪电,刺目的白光在傍晚的天空终于烙上深深的惊叹号,带走了最后一际腥红。

放学路上,我们赤脚行进。小四忽然定住了脚步,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然后认真地对我们说:“不用怕,我已经祷告了,上帝会保佑我们的。” 

我们像是二战时期的苏联小兵,走在潮湿的白桦林,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——一把单人伞。这是我们喜欢的游戏,我们不玩过家家,我们向往电影中小兵们的生活,黑黝黝的树林里,来来去去,随地扎营。扛着沉重的枪把,踏着大步,如此神气。狡黠眼神,奋勇杀敌——但我们其实只是在做着没有地图的寻宝游戏,盛夏的彩虹是我们要的战略品。 

慢慢走着,雨又开始欢舞。而我们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慌,反而像是排练过一样,我左你右,他前她后。我们打开各自的雨伞迅速围成一个圈,小心翼翼地蹲下,把四把伞的伞柄稳稳当当地缠住。

后来有一次和小四说起的时候,他说我们多像四只小老鼠。我倒觉得这个圆圈像一个漂亮的音乐盒,我们是最精致的娃娃,跳着四个人的圆舞曲。 

我们在沙沙的雨声中数着各自的脚趾头。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:

“今天有点冷。” 

“傻!现在是六月天,拜托。”大八呵呵呵地接话。

随后话匣子就被打开了。 

“哎!中间漏水呢!”一一指了指上方,我们的视线凝聚成一点,定格在四把伞之间唯一的空隙上,豆大的雨滴正从上空肆意滑落。我们试着调整位置,但无论如何还是无济于事。晶莹的雨啊正自由自在地穿过,在地上汇成水洼。浅浅水洼中,摇曳着我们稚气的脸,模模糊糊,却让我在多年之后仍记得清清楚楚。

冰凉水滴溅起时却轻轻刺痛我们的脚趾头。

“我们要是还有一把伞就好了。”大八郁闷地说。

“可是,你想想,那样我们不就像被关在鸡笼里了么?”我开始起哄。 

“像蒙古包。”一一想像力还挺丰富。

“明明就是帐篷!”大八也抢着说。

“呀呀呀,彩虹怎么还不出来啊?”小四开始不满,耍起小脾气,“不如,我们来玩会儿战斗的游戏好不好?” 

我们三人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,这个鬼精灵。

“哦,那,你是老大,你老二,还有老三,我老四。”小四兴奋地说着。

于是从那时开始,我,一一,小四和老八,成了名副其实的1874。我们在四把伞围成的“中军帐”里,躲了一个夏季,等了一季的彩虹。所以现在,我还会习惯性地从阳台往下看,搜索那些熟悉的面孔。如今,我手里握着的已经是另外一把单人伞,虽然它同样陪我走过了一个雨季,但再也回不到过去——“我们是1874”的年代。还曾以为,可以如歌所唱那般“同生共死”。

“天黑了,该回家了!”我们的老大老八发话。

“嗯!明天见。” 

“明天见。” 

我们挥挥手,从昨天等来了今天,今天又要等明天,明天还要等明天的明天。 

现在,小四只比我矮半个脑袋。他喜欢篮球,会唱周杰伦所有的歌。他开始自己骑车去上学,周末与我出去时总有讲不完的冷笑话。当然,偶尔他也会问我诸如“我什么时候长胡子啦”此类的问题,让我不得不语塞。 

现在,大八坐在堆满复习资料的教室里,抬头除了一个“嘀嗒嘀嗒”响的时钟,还有一块写着“倒计时”三字的木板,上面不断变化的数字不像台历上的日子——越走越远,而是越来越近。他坐在高三(20)班的教室里。

现在,一一还是会准时在我家门口出现,只不过不是在傍晚,而是在清晨。一一还是会说“七,你快点儿。”只不过下一句是“我们又要迟到了。” 

只不过,留在我心中的,总是那把伞,那把曾被小小手掌紧紧握住了一个童年的伞,那把曾撑着童稚又打湿快乐的伞,那把曾在童年的雨中等待彩虹的伞……那段被少年遗忘在风中的记忆——在初三的这一天,我突然看见雨下了,于是快乐起来,因为那把单人伞一想起就让人温暖盈怀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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